船袜與長西褲

袜子，是褲子的延伸。

所以，通常都與褲子同色。

近年看多了那些船袜配長褲，總有受不了的感覺。

船袜的出現，為的是今你覺得你沒有穿袜子，營做粗莽的感覺，可你又不想真的不穿袜子，於是在又要露腿，又要護腳的兩難下，穿上這種瞹眛的足衣。

可是，船袜，畢竟也是運動用品，應該配合的裝扮是短褲（要露腿）運動鞋（要合型格）。用來搭皮鞋，再穿長西褲，在架起二郎腿時，出現的一抺肉，那種欲蓋彌彰，有夠嚇人。

得承認，我是太敏感了。

這是一個阿叔看到另一些阿叔的dress to kill時不知所措的夢囈。

總而言之，放過我好嗎？穿雙正常長度的袜子，與褲子同色、長度能不見肉，有那麼難嗎？

 

給我的同學們1011

這是本來預備在畢業聚餐談的一段話，最後沒有用上，也留下來留個念想。

各位同學：

我喜歡的作家，其中一個是韓愈。我的老師最喜歡韓愈的一句話，是「仁義之人其言譪如也」，見《答李翊書》，說的是有根柢、有德行的人，充實而大，發言也是和譪可親的。這應該是在進德修業之後充實於內發見於外的表現，相信也是大家所樂見的境界。我喜歡韓愈的一句話，是「信道篤而自知明」，見《伯夷頌》。說的是士子能特立獨行，標準只有一個，就是與「義」相合。「義」作何解，有不同的說法，套用韓愈自己的話，就是《原道》中的「行而宜之」，求其適於己、合於人。最近常常讀到同學的歎喟，談擇業不順遂的地方。大家不妨想想，能自知長短，進而揚長棄短，有這個明辨的自知，並確信自己一直堅守的原則、道理是對的，果能如是，則一時之遇合順逆，當可坦然面對。謹以韓愈的這句話送給大家。

「道」當如何，相信在四年的學習中老師都有不同的介紹，指畫口傳，同學自應各有了悟。至於如何「自知」，似乎只能通過反省。最近讀Parker J. Palmer的《教學勇氣》（The Courage to Teach: Exploring the Inner Landscape of a Teacher’s Life），談到有關教師的自我認知，值得大家細思：我們除了想如何教以外，也值得想想該如何對待自己。學生學習的知識、演練的技能、需加培育的態度，均需要通過教師而完成學習、演練與培育（這也是何以純粹的電腦媒體教學仍然值得與有血有肉的教師合作，方能達成最佳果效）。Palmer對教師該如何對待自己，提出該思考以下問題：「教師的自我是甚麼樣的？我的自我的品質是如何形成或缺失變形的？如何因我聯繫於我的學生、我的學科、我的同事以及我的整個世界的方式而形成或缺失變形的？教育制度如何能夠支持和增強孕育優秀的教學自我？」相信這些如何回應問號，值得大家繼續探尋。

除此之外，為了可以走得更遠，希望大家繼續運動，好好保養自己。希望大家不會廢讀，讓自己在知性方面繼續增長。四年的時間很長，四年的時間也很短，在知識汲取方面而論，這四年的本科訓練，總的是希望讓大家建立基礎，以求在未來能攀得更高。

祝各位前程遠大。

支點

臨近畢業，不少同學會來訪，談論找工作的種種事情。聊著聊著，最後必然會觸及一個問題：為甚麼我要當教師。

這是一個我們會經常思考的問題。大道多歧，人生實難，在人事紛擾的世代，很多時候我們會選擇遺忘，可這些被選擇的遺忘內容卻又其實是十分重要的問題，值得我們積極面對，細心思考。

不少同學對這個「為甚麼我要當教師」的問題，很容易會有這樣的一個回應：「因為我喜歡小孩子。」

對於這樣的回應，我通常都會說：「喜歡小孩子，其實可以做的工作很多，例如幼兒護理。這樣的理由可否支持你在未來三十年繼續走在教師這條路上，值得繼續深思。」談到這裏，很多時候，就會換來一陣沈默。

喜歡小孩子、又或修正為喜歡與小孩子相處，固然可以視為投身教育事業的起始動力。路是漫長的，也是艱辛的，而我們仍然希望由羊腸小徑開始，最後走出康莊大道，顯然需要更多的動力，更大的支持。

我常常想，喜悅，可能是很重要的力量來源。

曾經有同學答道，我希望和小孩一起成長。看著小孩成長，確實是一件很令人欣喜的事。在學習過程中，語文的學習是重要的一環。小孩子與生俱來都有語文能力，都待著我們開發。當我們看著小孩子由蒙昧無知而到略識之無，這個神奇的轉變，其實是讓人非常喜悅的。看著這個轉變，我有時也會回顧自己的學習路途。在座諸君，都已走過漫長的學習旅程，中間必會遇上失喪無助、困頓迷惘，而各位繼續知難而進，最後豁然開朗，那份狂喜其實很徝得珍視。我深信，這份喜悅，將可成為我們繼續堅持的動力，讓我們的孩子也會有一天享受我們自己所曾享有的這份喜悅。

大家都歷經長期學習，現在我們轉換角色，由學者變為教者，就讓我們記著這份喜悅，開始邁出我們的一小步。

2011年3月26日畢業班送舊會

面對、自由

該要面對的總要坦然面對，不該是我的總要讓他自由。

送給面對抉擇的各位。

枝杈間

走著走著，在枝杈間，遇上瑪西。

一致

這三父女就站在我對面，各人手持一部電話，手指一上一下的撥著，動作一致。

看著有趣，就把他們拍下來。

冷不防旁邊一把聲音笑著道：「很有趣吧？唉，現在的人，一人一部的在玩。」

我笑了笑，也沒回過頭去。

那把聲音的主人，忽地站起來，向著那三父女走過去。

「時間差不多了，走吧。」原本坐在我旁邊，看著我在拍照的那個婦人向那三父女道。

3字頭

常常會收到3字開首的電話，通常都會向我推銷例如甚麼旅遊會籍、電訊公司優惠之類，當然，更多的是叫我借債。

難以明白的是，小城裏真的有這麼多人有借錢的需要嗎？從前聽爸媽說，非關必要，切莫借人債。當然，「必要」的理解，因人而異。

好久沒有看電視，廣告通常都是在通勤的車廂裏看到的，那些甚麼卡數一筆驚計劃，說的都是減債後可以買更多的東西：「慳咗嘅利息，夠我買多幾件衫。」本來已經欠債，買多幾件衫，錢從何來？難道學楊永強醫生說，樹上生嗎？

借債的原因，是借更多的債。

收到這些叫我借債的電話，初而厭惡，有時厲聲相向，自念斯文漸缺，不容再失，時間許可，還會讓藉電波接壤彼端的小姐先生「同我介紹番」。慢慢的，還是想起球神佐敦的名言，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。於是當小姐先生繼續向我「介紹番」時，我會說好，你可以借幾多？小姐先生見叉燒當前，不斬有損陰德，自然滿口應承「多多都借」。當我答以「三億」，有涵養的會說聲對不起，還會向我解釋國家有制度，公司有規定，借債都有上限，諸如此類。其餘的，通常會回我一下擱電話的聲音。

這樣的做法，當然有人大不以為然。為免再惹人厭，招來「攪攪震，無幫襯」的非議，看到不明所自的3字頭來電，通常都不會接聽。至於無顯示的來電，在這個陽光社會中就像戴著面罩走在街上，隨時預備給毫無防備的途人一下突襲，對此我更是敬而遠之。我服膺一個同學的名言：「重要的事，會再打來；有要事的，可以留言。」現代科技發達，留言服務對有社交恐懼症候如我輩者（或可謂「宅」）而言，是其中一項重要的發明。

今天下班，擠在火車車廂中，收音機傳來這首歌：

一邊聽，一邊在笑。我為自己的失態深表遺憾。老實說，想到被宅男叫食長條型黃色果品，也真替小姐先生神傷。只是工作吧，何必要受人奚落。

也是時候收歛了。不要妄想可以借到三億，客氣點說聲不需要、謝謝，就算了吧。

關於GTD

開學了。常常會聽到時間不夠用的感歎。

想起以前讀過David Allen的Getting Things Done，其中的一些想法很不錯。最喜歡的是三分鐘判斷：接到工作，首要決定的是，三分鐘可否完成？可以的話，立刻做；否則，判斷重要性，加到「收集箱」，每天找個時間清理收集箱、歸類。如是者，試著做到「心無罣礙」。

最近再找找，原來國內已有專門的GTD網站，其中當然有不少點子可以參詳。不過，最推薦的還是其中收集的一些有關GTD的電子書，例如David Allen著作的中譯本。有興趣試著由自我任務管理開始管理自己的生活，不妨略花時間讀讀。

小步大意義

有所謂老生常談的說法，在座也有曾出席前兩屆迎新營的同學，可能也聽過我這個老書生的尋常議論。我們的課程，同學人數一直都很少。因為人數少，同學、老師之間的接觸相對較多。廣袤壯美固然讓人悠然嚮往，小巧細密也是可喜可親的。希望未來的千多個日子，各位同學繼續在這個小團體中保持緊密聯繫。我們人數雖少，可是所能起的影響力卻是挺大的。要知道，一個教師在教室中的一言一行，學生都會不知不覺中受到薰染，如響斯應，如影隨身。設若投身教師行列，等閒工作三十多年。每年教授三班學生，每班學生三十許人，三十年計算，將有近三千名學子受到沾溉。記得一位教育家曾說，要相信，你的班上有貝多芬，有愛恩斯坦，有陶行知。設想這些偉人也會入學校唸書，也會在你的班上，你的貢獻不可謂少。為此我們必須有一份敬慎之心，對自己、對學生。敬慎的生活，敬慎的學習，將來敬慎的教學。

有研究顯示，在過去的中學教學選文中，豐子愷的《漸》是最不受學生歡迎的一篇。可是，這個「漸」其實是十分重要的觀念。任何事情的發展，都是積少而成多。學問固如是，人生閱歷固如是。《荀子．勸學》有云：「不積跬步，無以至千里；不積小流，無以成江海。」由少而多，每一步都是重要的。今天的一小步，是成就未來千里之行的根本。四十一年前的七月十九日，太空人Neil Armstrong在登陸月球時說出名言：That’s  one  small  step  for  man,  one  giant  leap  for  mankind.想像Armstrong在航向未知的無垠宇宙，踏在渺不可知的月球土地上時的百感交集，能有小步大意義的了悟，也是十分難得。迎新營雖然距離各位正式上學尚有一段時間，也是一個認識如何走這關鍵一步的好時機。祝願未來數日豐富的活動、節目能順利進行，同學能在在愉快的氣氛下思考如何踏出這重要的一步。That’s  one  small  step  for  you,  one  giant  leap  for  your student.

二零一零八月十六日

一個故事、兩篇文章、一個演講

今天想跟大家談一個故事，兩篇文章，一個演講。

小時候，我常常讀些笑話書，其中一個故事是這樣的： 一個小朋友，叫小瑜，有天肚子餓，走進一間茶居，向小二喊：「給我十個大包。」大包送上來，他吃第一個，不覺飽，於是吃第二個，也不覺飽，再吃第三個、四個……，如是者吃了九個包，還是覺得不夠飽。他拿起第十個，大啖，飽了。 於是他說：「早知如此，前面的九個包就不用花錢吃了。」

凡事，應該都有累積的過程，就像迎新營時候跟大家談過的那篇文章，豐子愷的《漸》，而這個「漸」到了一個階段，應該會達到豁然開朗的境界，大家可能都有這樣的經歷：一篇書，背了九天都不熟，最後有一天，忽然倒背如流，那難道之前的九天都是白費，只有最後一天才是力之所在？這個豁然開朗的「頓悟」境界，希望大家在未來四年的光景中能多加體會。

那我們該如何「累積」？我想起小時候唸的兩篇文章，一篇是李斯的《諫逐客書》，一篇是韓愈的《進學解》。《諫逐客書》中有一段話，說的是王者的大德是如何成就的：「是以泰山不讓土壤，故能成其大， 河海不擇細流，故能就其深，王者不卻眾庶，故能明其德。」不會因為其流為細、其土為小而不理會，這是王者大德得以彰明的原因。《進學解》談到做學問的方法，以好的醫師如何選擇藥材比喻：「玉札丹砂，赤箭青芝，牛溲馬勃，敗鼓之皮，俱收並蓄，待用無遺。」「玉札丹砂，赤箭青芝」，是貴重藥材；「牛溲馬勃，敗鼓之皮」，是價賤的藥材。不論貴賤，只要有益，盡皆收備待用，這是良醫能以刀圭化療萬民的原因。剛剛進學諸如在座各位，自然希望在學術、專業之上有更大、更深、更好的發展。在未來的學習過程中，希望大家眼光開闊，不放過任何機會，如海綿吸水，「不擇」、「俱收」。

要能做到「不擇」、「俱收」，我想態度十分重要，即如學院的教學，也希望大家在知識、技能方面有所長進外，也能培養良好的態度。這讓我想到一篇演講。蘋果公司的總裁喬布斯（Steve Jobs）在2005年6月受史丹福大學邀請，在該校的畢業典禮上向畢業生致辭。致辭時，他提出，在生活、在學習上，要Stay hungry, stay foolish，有譯者把這句話譯成「求知若飢，虛心若愚」，這個翻譯能否做到信達雅的翻譯要求，相信要就教高明，然而「若飢」「若愚」的「虛心」「求知」態度，十分重要。孔門弟子，孔子最讚賞的是顏回，而孔子對顏回的觀察，是「吾與回言，終日不違如愚；退而省其私，亦足以發，回也不愚。」（《論語．為政》）大智者，總會給人「愚」的感覺。希望大家未來四年，會如飢似愚的求取知識，演練技能，培養態度，充實自己。

一零年九月六日在迎新典禮上的講話